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撷取璀璨的采冰人

来源:黑龙江省气象局       发布时间:2019-01-24      点击量:198
    一块冰的一生,始于一滴水,最长的历程,是能够辉煌一个季节,最好的终点,是融化成为一个城市的标识。
    每年的隆冬,在冰城哈尔滨,冰可以实现极致的艺术展示,被雕琢成绚丽的世界,与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一起扬名。
    黑龙江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始创于1999年,每年12月至次年2月开放,已成为哈尔滨的一张冰雪文化名片。每到开放季节,来此欣赏冰雕的中外游客络绎不绝。冰雕的原材料冰块,就产自哈尔滨封冻的松花江。

    松花江水流稳定,冰晶核在冬季特定的温度下不断生成又不断被打破,于是就生成了致密均匀、通体透明的冰块,而采冰期只有短短的十几天,这也成就了独一无二的群体—采冰人。



    寻冰
    伴着北方刺骨的寒风,已封江的松花江冰面显得巨大而冷冽,冰面上覆盖着斑驳的霜迹,似乎与美丽、晶莹、璀璨-----这些对冰雪大世界形容的关键字并不搭界,更难以直观的看得到江面以下的结冰情况。
    干了21年的采冰工作,王利平对松花江的冰格外熟悉。从哈尔滨市的郊县五常过来采冰,路上还指点了一个过松花江问路的人,他似乎比本地人更了解冬天的松花江,每一年的这个季节他的身份已不再是几亩田的地主,哈尔滨采冰人是他冬天的身份与角色。在工业制冰已经成为主流的大环境下,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坚持运用松花江产出的天然冰,这种优质天然冰块是建设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最好的原料,因此,人工采冰方式延续了下来。
    王利平只是采冰队伍中的一分子,每年有近千人加入到采冰的队伍中。采冰队员主要为来自周边县市的农民,今年采冰队的队员们,大多来自被称为“采冰之乡”的哈尔滨市松北区万宝镇,这个镇里,一个村就能组成好几个三十多人的采冰队。张占利是今年采冰队伍中最年轻的队员之一,“今年是第三年来了,赶上农闲,和村里的乡亲们一起搭伴来。”每年进入12月份,哈尔滨冰雕的取冰工作就陆续开始了,并持续一个多月时间。这时的松花江冰天雪地,江面上超过-20℃,寒风刺骨。却正是取冰的好时候。
    采冰的首要任务,是找到一块理想的采冰区域。冰层的质量、厚度等是否具备开采的条件,需要采冰人的队长,经验丰富的“采冰把头”进行判断和把控。
    松花江的冰面上,如同耕田一般,松花江取冰点被切割成大小均等的平面。而在这里指挥采冰的队长有很多,有一位女“冰把头”格外引人注目。
    被人叫作“冰把头”,刘淑娟有点不习惯,这位爱笑的中性女性从小生长在松江畔,从十六岁开始,她就跟随父辈在江上采冰,今年是刘淑娟采冰工作的第二十年,哪里冰层的质量好,哪里的厚度高,什么样的冰不能采,她都一清二楚。刘淑娟说,“有气泡是不可以的,更不能有杂质,要想找到一块理想的采冰区域要考虑很多因素,水下的气泡、泥沙含量的多少都会影响冰的透明度。”松花江公路大桥东侧的江面上,是采冰的绝佳地点。

    提起采冰,刘淑娟笑起来的眼睛显得格外有神采。“因为今年的天气原因,看,松花江江的江面非常干净,冰质也非常的好,阳光一出来,有晶莹剔透的感觉。”凌晨4点左右,刘淑娟就带着采冰队员开始了忙碌的一天,她要对整个采冰现场进行监管、协调,采冰的第一步是在江面上拉直线、量距离,确定采冰区域,每一步操作都马虎不得。



    祭冰
    12月7日是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正式采冰的第一天。
    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冰雪主题乐园,让开启采冰的第一天为了一个节日—采冰节。采冰习俗最开始的诞生,并不是为了建造景观,基于北方人冬季储存水源的需求,采来的冰储存在室外,就是人们冬季最好的水源。古时候,人们认为采冰会惊扰江神,因而采冰前会举行祭祀仪式感谢大自然的馈赠。如今人们冬季饮水不再依赖于冰块,采冰习俗与祭祀习俗已成为了一种仪式的还原和创新,从而产生了哈尔滨采冰节。今年的采冰节还原了古老的民俗仪式,传承和发扬哈尔滨传统采冰和冰灯文化,融入现代元素。
    “春耕、夏耘,魂牵黑土;秋收、冬藏,魄动松江”,在大祭司的严肃的宣读中,采冰仪式正式开始。探冰人手持探杆现场测绘探冰图,并将今年的探冰图献给冰把头。冰把头大声诵读后,带领冰的队员们将斟好的酒水一饮而尽,准备出征。
    “祭江神,抚生灵,保平安!”祭祀江神仪式为采冰人祈福,冰把头采冰人手持大盆,以五谷祭江。随着采冰汉子们的一声声呼吼,哈尔滨首届采冰节正式启动,这也宣告着今冬哈尔滨冰雪大世界采冰工作正式拉开序幕。
    祭祀仪式上的另一名采冰把头,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。他豪情满怀的表现张力,带着北方硬汉的粗犷劲,就像北方男人的一个经典画像。
    提起祭祀仪式。采冰把头甲继海充满着敬意,“祭祀仪式需要提前准备谷物等物品,这些特品都是黑龙江特有的物种,因为采冻会打扰了松花江的神灵,祭祀让采冰人平安,采冰作业平安。”在祭祀仪式之后,采冰汉子们纷纷拿起冰镐、锯子等最传统的采冰工具开始采冰。随着喧闹地鞭炮声,今冬松花江面所采的第一块冰被起出冰面,拉开了哈尔滨冰雪大世界采冰工作序幕。
    身着黄色兽皮和皮帽,加上甲继海有着北方人特有的高大与线条,让人很难与商人、艺术家联想到一起。
    但其实,年轻时的甲继海曾经是哈尔滨叱咤商海的成功人士,下海经过商,开过汽车配件供应站、经营过知名品牌的肥牛火锅店。这些年来,甲继海始终走在时尚的最前沿,各种形象大使和品牌代言人,让他成了名副其实的“行为艺术家”,哈尔滨大大小小的各种活动都少不了他的身影,每当节假日,甲继海的“老街乐队”就会在中央大街上演奏,50多个国家的民歌、乐曲,每每都会引起游客的共鸣,和着音乐载歌载舞,他的娱乐互动能力,能让中央大街这个哈尔滨著名的老街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。甲继海这个名字,也成为冰城响当当的“活名片”。然而,这些事业的成功并没有让甲继海在人生的一个坐标上停留,他总琢磨着在四十岁以后,他想干点儿“更有意义的事儿”。

    甲继海说:“在我眼里,采冰是一门手艺,不是一个粗活,说是传承也许大了些,但这的确是个绝活,没有经验和熟悉的人不能作的,我觉得自己是在为这个文化和手艺作一个代言,这是我最骄傲的事。”



    取冰
    采冰的程序是采冰人通过经验和实践自己创造的,已经成为了哈尔滨的一景。高技能绝活背后是成百上千次的训练。
    找到合适的冰面后,采冰人要先用电锯对冰面进行初步分割,队员要在浮冰上把大冰块分割成标准的小冰块。江面的冰事先已经用电锯锯成40米长、3.2米宽的块,但只是割了20公分左右的深度,工人拍成队间隔2米喊着号子“一二起”,整齐地把冰钎子举过头顶用力砸下冰面,把锯过的缝隙加大让冰彻底断开。工人把这项工作叫“炸冰”。再把大冰块分割成长1.6米、宽0.8米、厚0.4米的小冰块,用钩子拉出江面,用铲车搬运装车运到冰雕施工地点。“冰雪大世界”每年总用冰量约为18万立方米,需要30多万块这样的冰块。
    刘淑娟说,采冰人最忙的时候,从早上3点就开始工作,每天要在冰面上劳动十几个小时,为了赶进度,他们有时会工作到凌晨1点,暂短休息后又开始新的一天工作。
    在松花江桥下游500米处,有4个采冰的队伍,他们每组8人左右,挥舞着冰镩、铁钩子,开槽、采冰、运冰,一气呵成。
    在采冰的过程中,最难的是,当采冰时大冰块变短时,工人用拉绳的办法,让大冰块移动到工作面附近,这是离冰冷江水最近的时刻,也是最为危险的时候。
    队员们每隔一会儿就会进行一次这样的操作。拉冰的工具是工人们的又一个发明,可以钩住冰还能用上面的绳子挂在肩上,把身体的力量用上,既省劲又方便。因为冰面上到处都湿漉漉的,采冰工人必须穿雨靴,但要穿厚厚的棉袜和厚鞋垫,要穿普通鞋马上就变成“冰”鞋了。冰块刚拉上来带许多水,为防止形成“冰场”导致脚底打滑,工人们把路修成锯齿状,冰块带上的水都留在沟槽里,拉冰的时候就脚不会打滑了。被分割好的冰块每个都在1000公斤左右,把分割好的冰块运出水面是最费力气的一个环节。必须靠大家齐心协力拽上来,采冰工人经常满身汗,还不敢休息,否则一整天就得穿着“冰衣”干活了。
    在冰面上工作除了寒冷,还特别滑,加上冰块刚拉上来也会带出许多水,冰面很快结冻变得更滑。为防止滑倒,队员们会把脚下的冰面锯成一条锯齿状的路面,这样拉动冰块的时候脚就不会打滑了。
    如果问自己是不是害怕危险,王利平只是笑一笑,“注意就行,不算是危险,冰有浮力,一般情况下没有大事。”
    实际上,采冰20多年的王利平,也曾掉进过冰口,提起这件事,他的印象记忆犹新。
    “从水里一出来衣服就结冰了,身上像针扎一样钻心的疼”
    1998年,王利平第一次采冰。“我在公路大桥下的松花江冰面上采冰,那天下着大雪,积雪马上就把冰口覆盖得严严实实,根本看不清路面,我不小心掉到了冰口里,幸亏当时有个工友就在边上,连拖带拽把我拖上了岸。”王利平回忆说,当时气温-30℃,从水里一出来衣服就结冰了,“感觉自己冻成了一个不能动的木块一样,身上像针扎一样钻心的疼。”

    现在的王利平,在采冰的队伍里,兼着负责安全工作,提醒采冰工人注意安全已经成为王利平的口头语,“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,而是不出事儿。”为了安全,在采冰场,工人们都会穿上安全衣、腰间系上安全绳,时不时地还会听到王利平的提醒声:“注意脚下,千万别摔倒!”



    爱冰
    一辆铲冰的叉车正将采好的冰块送到卡车上,准备送往冰雪大世界。在阳光的照射下,冰块折射出金色的光芒。刘淑娟最喜欢这个时候的冰的色彩。每年冰灯落成后,她都会到现场去拍拍照。站在冰灯前,哪块冰是队员们运来的,刘淑娟都能分清楚。“采冰工作苦、危险,可如果没有采冰人的辛苦,就没有璀璨的冰灯,没有冰灯的哈尔滨也就称不上冰城了。
    王利平和她一样,他觉得自己有成就感,40岁,这是一个城市里中年男人们最骄傲的年龄,他也不例外,自己农忙时可以照顾家,冬天出来也会给家人带来一定的收入。“冬天在家闲着不如干点什什么,是挺辛苦的,但想想也有成就感。明年我还要来。每天赚个大几百块钱,全下来快一万,能过个好年。”对大多数采冰人来说,采冰季给他们提供了赚取一笔不错收入的机会来贴补家用。
    20年了,这个年年给他带来满意收入的地方,很多变化悄然成长。这座中国知名的冰雪城市,正通过冰雪艺术旅游给游客们带来真实的获得感,所有的做法指向一个终极目标:让这座常住人口超1000万、接待海内外游客近8千万人次的城市,变得更有吸引力。
    看到这些,王利平特别高兴哈尔滨这个城市的变化,自己都“看”在眼里,“感知”在心里,她亲身见证了采冰工作从当年的纯人工作业,到如今标准化,机械化的变迁,也见证了旅行的人们更多,冰雪大世界的规模越来越大,更有科技感。

    “未来就是满满的希望吧。”王利平笑了,那样灿烂的笑容,比得上任何一座冰雪建筑的美好。(文字 高海虹 袁长焕  图片 林松)



(来源:《中国气象报》2019年1月22日四版  编辑:孙镆涵  编审:袁长焕)